畅忧轩

      终于能支撑着坐在电脑前了，十二天前至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。很少有人能体会。

    那可能是我这半生最难熬的一小时。被送入手术室时的那一刻，医护人员温和的话语也难以消淡手术室的冰冷。一个人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，手脚被束缚着，麻药的效应难以减轻内心的忐忑，感觉自己此时就像待宰的羔羊。一再告诫自己：身边是最好的主刀医师，最好的麻醉师，一切都会好的，不必担心。但大脑已不受控制，当药液推入我的静脉，浓重的睡意已然袭来，却依然固执地让大脑保持着清醒。努力支撑着双眼，生怕自己睡了便不能再醒来。麻醉师微笑着问我：“你不想睡一觉吗？”我笑着回答说：“是有点困了，想睡。”“那就睡一觉吧！”我答应着，牙关紧紧地咬合着，双眼已经极度疲倦，难以睁开，大脑却依然无法休息。耳畔医生间的谈论清晰闻见，当主刀医师的手在腹腔中探寻病灶时，一种胃绞痛般的疼痛袭来，欲吐还刺，加注的麻药也难以消淡生不如死的感觉，身体越来越沉，却无力呻吟。只愿时间能快些过去。

    终于被主刀医师唤醒，告诉我手术结束了，很好，是良性的。艰难地一缕微笑，双眼无力睁开，感觉身体开始渐渐浮荡开来，意识滑翔于空中，那无边的白色的空旷，是否就是我想要的天堂？这样的浩瀚广阔，这样的无边无际，那就是我想去的天堂，我任由身体缓缓地飘浮着，一点一点地上升，一点一点地接近了.......

    不知过了多久，我被惊扰了，是亲友们嘈杂的谈话声将我从梦中惊醒，是母亲不停地抚摸将我拽回了人间，母亲的双手温润着我冰冷的脸庞。无力回复母亲的问询，惟有泪双行。

    不曾预料到术后的十一个小时才是最难熬的时光。麻醉药的过敏反应造成了剧烈的呕吐，因为胃中空空，吐出来的惟有胃液。父亲苍老的双手紧紧地握住，企图温暖我冰冷的手，母亲一次又一次用毛巾拭去我的呕吐物，眼泪滴落在我的左颊，融汇着我眼角的泪一同滑落。

    吐一阵，昏睡一阵，心脏监护机上显示着我的心跳一直在一百二十次左右，亲人的担忧，我无力安抚。不记得折腾了多久，可能是麻药的药性已过，也可能是无液可吐，终于在深夜时分消停安静了，紧咬的牙关到此时才松开。父亲抚摸着我的额头，我终于可以睁开双眼对着父亲微笑了，父亲松了口气，用棉签沾着水，涂抹滋润我干枯的嘴唇。护士撤去了心脏监护机，父亲靠在我嘴边听我用微弱的声音叫他去休息，他摇摇头，执意不肯，说：“你很坚强，爸爸没事，不累，快天亮了。”

    我无力，也无言以对。双亲养育三十五载，成年成家未能孝敬双慈，却总在落寞困苦时让他们操心操劳。心何忍？何以报？